全球经济治理与制度创新碳定价与能源转型：基于国际碳市场的经验证据*马丽梅孙雪琳摘要碳排放权交易机制(ETS)作为应对气侯变化的重要政策工具，其能否有效推动能源转型是备受关注的重要理论命题。文章从全球视角系统考察ETS对能源转型的影响及其异质性演化特征，在构建纳入研发竞争理论分析框架的基础上，基于1995一2023年151个国家的跨国数据，采用交错双重差分方法对上述命题进行实证检验。研究发现，ETS政策的实施能够有效推动能源转型：机制分析发现，ETS政策通过激励绿色债券融资、提高能源效率以及促进可再生能源技术创新来推动能源转型：异质性分析发现，处于转型初期的国家政策效应最显著，其随相对初始能源结构对应的全球竟争位序呈现先增强后减弱的特征：进一步基于广义随机森林方法发现，政策效应随经济发展水平及化石能源消费量变化呈现非线性演变规律。文章的研究为碳市场的扩张和全球气侯治理战略的深化提供政策参考与经验启示。关键词碳排放权交易机制：能源转型：交错双重差分法：广义随机森林作者单位深圳大学中国经济特区研究中心D0:10.13516f.cmki.wes.2026.02.004一、引言气候变化是人类有史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而能源部门作为全球排放的主要来源，正是应对这一挑战的关键王莹等，2025)。要在2050年达成净零排放目标，必须实现全球能源系统的根本性变革(EA,2021)。2024年全球能源需求增长加速由电力行业引领，全球用电量激增近1100太瓦时，这几乎是过去十年年平均增长水平的两倍(EA,2025)。更为严峻的是，化石能源仍是全球能源系统的根基，可再生能源的增长无法跟上不断增长的全球电力需求(REN21,2025)。从平准化度电成本(LCOE)看，可再生能源已成为全球新增发电装机中最具成本竞争力的选择，陆上风电与光伏的LCOE显著低于化石能源，因此要推动其从补充能源加速向新增电力主力转变，逐步夯实全球电力系统的低碳基石地位(RENA,2025)。目前全球范围内可再生能源部署持续加速，但系统性转型却面临瓶颈。全球能源系统正面临史无前例的转型挑战，即从传统的能源消费总量持续增长模式向以可再生能源替代为核心的结构性转型阶段迈进BP,2024)。低碳能源的增长速度难以跟上全球能源需求总量的增长速度，剩余碳预算日益紧张，亟需采取系统性措施实现快速且持续的减排。因此，探索能源转型的路径与策略一直是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关注的焦点。本研究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技术创新视角下能源转型的驱动机制与政策优化“（项目编号：24F可Y040)的阶段性成果，本文通信作者：①本研究聚焦于第三次能源转型，重点关注可再生能源导向的能源结构变革。目前，世界范围内正在经历面向可持续发展的第三次能源转型。第三次能源转型的核心是大力推动可再生能源发展，提高可再生能源在一次能源消费和电力结构中的比重，最终实现从化石能源体系向续色、低碳、可持续的可再生能源体系的根本性转变。与前两次能源转型不同，此次能源转型最初的驱动因素不再是创断而是政策。转型的根本动力不仅源于技术进步和生产力发展，更是为了破解经济增长与日益严峻的环境污染、气候变化和倦源安全问题之问的深层矛何建坤，15)。《世界经济研究》2026年第2期·3·中国知网https/www.cnki.net碳定价与能源转型：基于国际碳市场的经验证据从政策工具的有效性来看，传统补贴政策依靠政府财政支出或税收减免来改变市场价格信号，存在明显局限性。化石能源的经济惯性和既得利益超过了可再生能源的政策推动力，市场投资信号扭曲成为能源转型缺口扩大的根本原因(ZHANG和ZHANG,2023)。政府财政压力与转型需求之间的矛盾似乎难以调和，如何设计更具成本效益的政策工具来破解这一难题，已成为全球能源治理面临的核心挑战。值得注意的是，市场型环境规制，特别是碳排放权交易机制(ET)有望为上述难题提供有效解决方案。1960年，科斯定律指出在交易成本为零的条件下，如果明确产权界定和自由交易，市场机制能够有效解决外部性问题并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碳税和ETS是两种最为广泛应用的市场激励型政策。与碳税的“一刀切”定价机制不同，ETS的碳价能动态反映不同时期、不同行业的减排边际成本，避免了固定税率可能造成的效率损失。从全球深化能源转型战略的实践路径来看，ETS是有力的抓手。25面对全球气候变暖威胁，国际社会逐步建立了气候治理体系。全球碳市场基本采用总量控制、配20额分配、交易机制、MRV(监测、报告、核查)体系等核心要素，引导资本流向清洁能源领域。与此同体时，国际碳行动伙伴关系(ICAP)等国际组织为跨国比较提供了统一的技术标准和评价框架，促进制度标准的国际协调，使得不同国家ES在同一分析框架下具有可比性。各国政府将国际减排承诺具体化为碳配额分配，将减排责任分解给受管控主体。高碳产业碳成本上升，盈利能力和市场竞争力相对图1ETS政策覆盖的全球温室气体排放占比变化下降，低碳产业凭借政策优势逐渐发展为经济新增数据来源：世界银行2025年碳定价发展现状与未来趋势》。长极。市场信号自发引导资本、技术和人才等生产要素向低碳领域配置，为可再生能源发展创造了有利的市场环境。如图1所示，受ES政策覆盖的全球温室气体排放占比呈现上升趋势，从2005年的5%上升到2025年的约25%，覆盖范围扩大近五倍。全球碳减排政策收紧，更多排放源被纳入管控体系，这说明ETS已成为全球气候治理的核心市场化工具，为全球能源结构的根本性变革提供了强有力的市场驱动力。然而，从全球ES对能源环境影响的实证研究来看，研究结论却存在一定分歧。一种观点认为，ETS政策削弱了全球能源转型效果。根据污染避难所假说，发达国家实施的相对严格的环境管理制度提高了本土高耗能产业的能源使用成本，而发展中国家相对宽松的环境规制促使高耗能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引发全球范围内的碳泄漏赵蓓文，2022)。发达国家虽然表面上减少了本土能源消费，但全球的化石能源总消费量并未真正下降，反而可能因发展中国家相对较低的能源效率而增加，从而削弱全球能源转型的整体效果。用意良好的气候政策可能事与愿违，加剧短期碳排放和气候恶化，形成典型的绿色悖论现象（史丹，2022）。另一种观点则认为，ETS政策直接推动全球能源转型进程。技术相对落后、能效较低的部门因无法承受高昂的碳成本被迫退出市场，具备先进节能减排技术的部门获得了相对竞争优势，推动产业链向低碳化、高效化方向重构，这验证了波特假说。淘汰落后产能后释放的市场空间为可再生能源产业发展创造了机遇，加速化石能源向可再生能源的结构性转换（胡君等，2020）。从全球碳市场的具体实践和相关研究来看，现有文献中分析单元选择的差异可能是导致差异化结论的重要原因。以单一国家或地区为研究对象（如中国、欧盟）的文献得出不一致的结论，且这些研究均未能回答全球层面ETS政策的能源转型效应是否成立这一关键问题(Colmer等，2025；孙传旺等，2025)。BAI和RU(2024)选取GDP排名前100的国家作为研究对象，他们发现全球ETS的实施能增加可再生能源的使用。但聚焦于发达国家和经济表现优异地区的研究本质上属于“赢家选择”的样本偏·4·《世界经济研究》2026年第2期中国知网https:/www.cnki.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