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卷第2期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Vol.27 No.22025年3月JOURNAL OF BEIJING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SOCIAL SCIENCES EDITION)Mar.2025D0:10.159185.ibitss1009-3370.2025.7132全球和中国碳市场回顾与展望(2025)王科23，吕晨2(1.北京理工大学能源与环境政策研究中心，北京100081：2.北京理工大学管理学院，北京100081：3.北京理工大学国家安全与发展研究院，北京100081：4.北京理工大学能源经济与环境管理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北京100081：5.北京理工大学碳中和系统工程北京实验室，北京100081)摘要：碳排放权交易是利用市场机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政策工具。碳排放权交易在推动企业降碳、促进绿色技术创新、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中国自2021年启动全国碳市场，截至224年12月3引日，全国碳市场配额累计成交6.3亿吨，成交额超430亿元，碳市场已成为中国落实“双碳”战路目标的主要政策工具。系统回顾2024年全球和中国碳市场发展运行情况，根据官方监测数据与研究文献系统分析不同碳市场的直接诚排效果和协同减排效益。结果显示，基于总量控制的碳市场有效降低了区域内温室气体排放总量，而基于强度管理的碳市场在不约束企业发展的情况下起到降低碳排放强度的作用。在降低温室气体排放的同时，实施碳交易也具有降低大气污染物排放的协同效益。预计未来全球碳市场总量机制持续完善，强度模式迅速发展，全球合作持续深化，监管透明不断强化。建议全国碳市场进一步明确发展路径，采取增强政策预期、完善配额机制、强化减排约束等方式提升市场的有效性。中图分类号：F416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009-3370(202502-0019-18碳排放权交易是利用市场机制控制和减少温室气体(GHG)排放的政策工具。由于具有良好的政策兼容性、区域和行业拓展性以及金融衍生性，碳市场在全球得以广泛应用，发展势头不断增强四。截至2024年，全球共有36个碳交易体系正在运行，另有22个碳交易体系正在开发或考虑设计。碳市场已覆盖全球近1/3的人口和58%的GDP,管控约100亿吨的GHG排放，约占全球排放总量的18%。自2007年以来，全球碳市场累计收入超过3000亿美元，极大地支持了减排投资和绿色低碳转型。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将碳交易作为实现减排目标的核心政策工具，碳交易在推动企业降碳、促进绿色技术创新、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全国碳市场自2021年7月正式启动交易，截至2024年12月3引1日，已完成第一、第二个履约周期以及2023年度的配额清缴，配额累计成交量达6.3亿吨，累计成交额超430亿元。以碳交易为核心的碳定价机制逐步形成，全国碳市场已成为中国落实“双碳”战略目标的主要政策工具。碳交易作为一种低成本减排的政策工其，能否有效降低实施区域内各行业和企业的GHG排放，通过何种机制实现排放量的削减以及实施过程中是否会产生其他间接影响，一直是学者和政策制定者关注的重点问题。根据配额分配模式的不同，碳市场分为总量控制交易体系(Cap-and-Trade System)和强度控制体系(Intensity-based System)。前者通过设定严格的排放上限，并逐渐降低排放上限，从而推动减排目标的实现。后者则着力控制单位产出的排放量，促使企业在减少排放的同时，提升能源效率，降低排放强度。欧美等已实现碳达峰的发达国家普遍建立总量控制交易体系以削减其GHG排放量，并实现中长期减排目标。而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则更多采用强度控制体系，在不限制产量、不约束企业发展的同时，通过降低排放强度实现减排目标，发挥激励先进、约束落后的作用。碳交易机制设计复杂，其实施效果在不同国家和地区存在差异。为了评估碳市场在减排方面的有效性，市场主管部门、研究机构和学者多采用多种方法和数据评估减排效果，深入探讨减排机理。各碳市收稿日期：2024-01-15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3ZDA107)作者简介：王科(1983一），男，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E-mail:wangkebit@bit.edu.cn:吕晨(1994-)，男，博士研究生，助理研究员，E-mail:lvchen@eaep.org.cn中国知网https:/www.cnki.net北京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年3月场主管部门则通过监测、核算和汇总碳市场覆盖企业的排放变化情况，发布事后评估报告，分析碳市场减排效果，并根据分析结果及时调整政策措施，以确保碳市场建设符合宏观减排目标。与此同时，研究人员基于可获得的案例数据，优化评估模型与方法，评估碳交易的实施对于不同区域、行业、企业的减排效果以及对经济表现的影响，探讨碳市场的因果效应。大量实证研究一方面证实了碳交易在减排方面的有效性，另一方面也揭示了现有机制中存在的不足，为碳市场在不同维度的进一步优化提供了理论支持。本文回顾了2024年全球主要碳交易体系的运行情况与发展进程，结合官方监测报告与研究文献系统分析了不同碳交易体系的直接减排效果和协同减排效益。基于对碳市场有效性的评估综述，对全球碳市场未来建设进行了展望，并对全国碳市场下一步的建设和完善提出对策建议。一、国际碳市场发展概况(一)交易价格整体下降，政策调控作用突显1.EU ETS碳价持续下行，主要受天然气价格下跌与排放下降双重驱动2024年，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ropean Union Emissions Trading System,EU ETS)配额(EuropeanUnion Allowance,EUA)交易价格同比出现明显下降。2024年EUA期货交易均价为65.3欧元/吨，较2023年下降21.8%，较2022年下降19.2%。日度数据显示（图1），EUA价格在2023年2月突破97欧元/吨.接近历史最高点，之后持续下降。2024年2月23日，EUA价格跌至50.5欧元/吨，创近两年内最低点，与2021年10月的价格接近。此后价格虽有回升，但始终维持在60~70欧元吨之间的狭窄区间内震荡。2024年是“Fit for55”减排方案对EU ETS大幅改革的第一年，配额上限从2023年的14.86亿吨下降到13.86亿吨，减少近1亿吨①。然而，市场表现显示EUA价格并未上涨，反而出现下行趋势，主要原因是天然气价格的下降、电力行业排放的明显减少以及配额拍卖量的增加。首先，2024年欧洲天然气期货均价降至42欧元/兆瓦时以下，2月23日触及最低点22.93欧元桃瓦时，与2022年因地缘冲突而导致的最高价339.2欧元/兆瓦时相比，降幅超93%。天然气价格的下降降低了企业的减排成本，成为碳价下行的重要推手。其次，2023年纳人EU ETS的电力和工业设施排放量较2022年下降16.5%，创历史最大降幅。2024年电力排放量延续了2023年的下降趋势，进一步减少了配额购买需求。再次，欧盟将2027一2030年的部分配额提前拍卖，以筹集资金支持欧盟可再生能源计划(REPowerEU)),这导致市场上增加了约8668万吨的额外配额拍卖量。同时，航运业自2024年起纳人配额管理，新增加7840万吨配额量，但按规定航运业将在2025年9月才开展履约，部分企业目前处于观望状态，尚未购买配额，这使得部分配额提前投放市场，压低了碳价。2.UK ETS碳价先降后升，配额供过于求是主要原因2024年，英国排放交易体系(United Kingdom Emissions Trading Scheme,UKETS)配额(UK Allowances,UKA)价格出现先升后降的趋势。2024年UKA交易均价为37.7英镑吨，较2023年下降30.0%，较2022年下降46.0%。日度数据显示（图1)，UKA价格在2023年2月触及历史最高点81.7英镑/吨后持续下行，2024年1月29日跌至29.9英镑/吨的最低点，仅比UK ETS拍卖底价高出36%。2023年2月一6月期间价格出现回升，并在6月中下旬接近50英镑吨，下半年价格再次震荡下行，维持在3040英镑/吨之间。2024年是UK ETS独立后运行的第三年，尽管配额上限有所下调，使其与英国净零排放目标保持一致，但更严格的配额上限并未引发碳价上涨，主要原因是天然气价格的下降和配额供应过剩。首先，英国火力发电几乎全部为天然气发电，2024年9月30日拉特克利夫火电厂的关闭标志着英国燃煤发电的终结，2024年天然气价格的下跌直接导致UKA价格下行。其次，为确保企业顺利过渡到更严格的配额上限，UK ETS管理局在2024一2027年间从储备池中释放5350万吨的配额进行拍卖。此举虽然减轻了企业购买配额的压力，但也导致市场配额供应过剩，拉低了碳价。1https://www.consilium.europaew/en/press/press-releases/2023/04/25/fit-for-55-council-adopts-key-pieces-of-legislation-delivering-on-2030-climate-targets/。②数据来源于Trading Economics.中国知网https:/www.cnki.net